专访

在农业文明时期，工具是“手的延伸”。斧头、陶轮、缝针，这些工具直接作用于自然材料，工具又反过来塑造人的肌肉记忆。人类发明了各种工具处理食物，身形也开始发生变化，肠道变短，大脑变重。那时候，人与工具是共生且亲密的。

后来，工业革命带来了一批“新工具”——机器。机器取代了大量重复劳动，流水线将生产拆解成无数个标准动作，机器开始成为系统的主体，而人，开始需要配合机器运转。这种疏离感，就像卓别林在《摩登时代》里所刻画的工业异化，人与工具变成分离的主客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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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g.1.1 新石器时代的一些石器工具和武器，古希腊

Fig.1.2 旧石器时代的部分石器，可追溯至4.5万年前

Fig.1.3-1.4 电影《摩登时代》(1936)呈现了大工业生产下人与工具关系的变化

今天，人类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工业环境。尽管数控可以精准完成每一处切割，但是家具的制造始终依赖于某种“不可量化”的经验。即使机床再精密，每种材料的真实五感仍需师傅的双手确认。

这成为锐驰发起“逻辑的建构”项目的初衷——重新设计“生产家具”。比如在工厂里，每位师傅的工具箱、工作台都非常私人化，有人习惯在桌台下顺手取东西，有人偏好站着打磨，工厂本应是一种让师傅自主的空间。

最终这指向“工厂”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场域。其实在设计史上，关于工厂的理想模型早被反复讨论。在20世纪不同时期，就有一些清晰的指引，工厂不仅是生产劳动的地方，也可以成为一种理想生活的实验场。

在 20 世纪上半叶，已经发生了第一波 “机器异化”的焦虑。福特主义盛行，人被视为机器的延伸，生活被压缩在单调的流水线里。当时的建筑师、社会学家和实业家们开启了一场关于“工业人道主义”的探索。他们开始思考：工厂是否能提供薪水之外的东西？比如审美、教育和归属感。

1925 年，苏联艺术家Alexander Rodchenko在巴黎世博会上推出了名为“工人俱乐部”的空间。在其中，他设计了可旋转报刊架、象棋桌，工厂休息室变成了一个能发表演讲、学习和游戏的地方。这个名为“工人俱乐部”的构想后来逐渐发展成了我们更熟悉的东西，“工人文化宫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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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工厂模型一” 1925：

工人文化宫的雏形“工人俱乐部”，苏联

Fig.2.1.1-2.1.2 “工人俱乐部”微观模型和后续复刻的版本

Fig.2.1.3-2.1.4 1925年，由Alexander Rodchenko设计的“工人俱乐部”空间亮相当年的巴黎世博会苏联馆

Fig.2.1.5 Rodchenko为工人俱乐部设计了象棋桌、报刊架、演讲台等家具，可折叠、旋转和重组

差不多同时期，在意大利的的Ivrea小镇，Olivetti开始将这座小镇打造为富有梦幻色彩的小镇，工人和居民可以同时共享镇上的电影院、礼堂、加油站和餐厅。小镇上最先完成的是工厂，建于30年代，通体玻璃幕墙，当时的设想是让工人们看见远方的山丘。OIivetti用“社区”定义生产基地，与工厂配套的还有托儿所、图书馆和医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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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工厂模型二” 1930-1960年代：

Olivetti所在的Ivrea小镇常被认为是梦想工业镇，意大利

Fig.2.2.1 Olivetti的ICO工厂

Fig.2.2.2 Ivrea小镇上的La Serra综合体，包括酒店、电影院、餐厅和加油站等。建筑外观如同打字机，酒店客房舱体受启发于按键。

Fig.2.2.3 当年的幼儿园

Fig.2.2.4 工厂内部，50年代左右的工作场景

Fig.2.2.5 小镇上的工人住宅区

以上探索尽管发生在不同的文化土壤，却都试图让工厂超越生产，让工厂成为家。在日后中国语境里，工厂更承载了浓烈的集体记忆。国营厂时期带来了集体荣誉、工人文化还有贾樟柯电影的怀旧。在那个时期，工厂便是一个自给自足的社会，它提供了一种基于身份的集体归属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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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g.2.3.1 锐驰北京工厂的前身——京通织布厂，即典型国营厂，工人的个体和集体生活全都发生在这里，工厂，就是家园

Fig.2.3.2 京通织布厂在20世纪的职工宿舍保留到了2000年以后

而到了70年代，西方又兴起了“工作生活质量”（Quality of Working Life）运动，除了工厂外围的文化氛围，生产本身也开始推崇人性化。在同行前辈中，Herman Miller建于1975年的巴斯工厂主张工人不应只是被动接受任务，而应参与生产流程的设计中。工厂外立面可拆卸、方便重组，又或是将水电管线则都被统一集中在天花板上，方便工人们灵活组织生产车间。这不仅是建筑的灵活性，也是管理上的赋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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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g.2.4.5

“工厂模型三” 1975：

让工人自定义车间和厂房布局

Fig.2.4.1 Herman Miller位于巴斯的工厂，由建筑师Terry Farrell 和Nicholas Grimshaw设计于1976年

Fig.2.4.2 工厂内部，工人也有可以自定义的“格子间”

Fig.2.4.3 当时一大特征是外立面可以灵活拆卸，方便重组，体现了“厂房服务于生产灵活性”的概念

Fig.2.4.4-2.4.5 工厂园区也是一片自由生活区，可谓20世纪典范之一

这些探索或许才是工业进步过程中的积极面，视野是人与生产空间、工具之间的关系，而不仅仅是工业技术层面的创新。而如今，作为一家中国工厂，锐驰天然有着中国集体精神中“厂便是家”的归属感，在工厂尺度上满足生活与饮食起居，同时改善工作时间8小时中的情绪体验。当一个人能自由规划自己的工作环境时，生产便不是异化的劳动，而会变成一种自然发生的创造。